战略性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的发展绝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以石化化工产业为例,它兼具传统产业属性与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的核心基因。“培育壮大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所聚焦的新能源、新材料、生物制造等领域,很大一部分正是源自石化化工产业的延伸与细分。这一特质决定了石化化工产业既是国民经济体系中成熟稳定的传统支柱产业,更是支撑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孕育未来产业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新旧动能转换的产业格局中发挥着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副院长郑宝山在2026赛迪论坛-传统产业分论坛上表示。
在全球产业竞争格局加速重构的背景下,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已成为维护国家经济安全、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命题。其中,共性技术研发是关键支撑,而化工产业在这一体系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郑宝山认为,提升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关键在于强化共性技术研发支撑能力。一方面,高端新材料领域的生物基材料、先进高分子材料、高性能纤维及复合材料、结构功能一体化材料,以及新兴产业中依赖新材料支撑的新能源、生物医药等赛道,核心环节大多隶属于化工新材料或专用化学品范畴。这些材料不仅是高端制造的“工业粮食”,更是突破技术瓶颈的核心载体。另一方面,化工产业也是未来产业的重要母体,生物制造的合成工艺、氢能的制取储运及终端应用,都离不开化工技术的支撑。以氢能为例,尽管已被纳入能源法确立战略地位,但当前及未来一个时期,绿氢的发展重点仍聚焦于化工利用场景,待产业生态成熟后再逐步拓展至能源领域。
石化行业面临新形势
当前,全球能源格局深度调整,绿色低碳浪潮席卷而来,我国石化行业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窗口期。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产业,石化行业不仅承担着保障能源资源安全、支撑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的核心使命,更在推动经济社会绿色发展、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石化行业当前面临哪些挑战和机遇?郑宝山认为,可以概括为五个方面。第一,产能与盈利问题带来新问题。这也反映了当前传统产业“内卷”的本质特征。判断内卷程度的标准核心有两点:一是供应端相对充裕,部分基础化工产品已呈现结构性与阶段性的过剩。需要指出的是,过剩并非全是坏事。只有化工产品过剩,才能更加充分地发挥比较优势,有利于新材料发展。当然,这对当前基础化工行业的从业者而言,确实处于阵痛期。二是企业盈利能力降低或不盈利。供应充裕与盈利能力差,共同构成了内卷的本质特征。
第二,节能降碳带来新挑战。在碳达峰背景下,石化化工行业节能降碳面临艰巨挑战。根据各行业统计,石化化工行业在全国碳排放排名中位列第四或第五位。与其他传统行业相比,石化化工的原料(原油、天然气、煤)本身含碳,一部分碳转移到产品中,另一部分未完全反应而排放出来,因此降碳难度更大。国家发改委、生态环境部将部分产品列入“两高”管理目录,要求从产能、能耗、碳排放、污染物排放等方面进行等量或减量置换,这对行业新增产能带来较大挑战。
第三,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支撑带来新需求。其他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发展离不开化工原料的支撑,特别是化工新材料。例如,大飞机需要碳纤维、环氧树脂,人形机器人需要特种塑料、碳纤维等。离开化工材料的支撑,战略性新兴产业的产业链和供应链将面临不安全因素,这要求我们必须补上这一短板。
第四,盈利模式变化带来新风险。“十四五”以前,石化化工行业是成本推动型的,原油价格与下游产品价格强相关。但随着供需关系的变化,这一传导机制被破坏。原油价格仍在波动,但不同细分行业、产业链不同环节的利润分化严重——供过于求即亏损,供应相对紧张则盈利。过去经济学中强调的“在最擅长的产业链环节发展”已不再完全适用,需要全产业链发展,通过“东方不亮西方亮”的策略分散竞争风险。
第五,行业发展变化带来新机遇,技术短板与弱项待改进。“十五五”是石化化工行业从大国向强国跨越的关键阶段。制造强国的实现离不开石化强国的支撑。“十五五”期间,这一任务显得尤为重要。从行业供给看,部分产品已开始内卷,需要调控产能;而新材料和化学品产能不足,存在短板,需要加快发展。无论是发展新材料还是节能降碳,都离不开创新支撑,必须加大自主研发强度,显著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才能补上短板。
“十五五”时期:新发展路径
站在“十五五”规划的新起点上,面对碳达峰的战略要求、数智化变革的时代机遇以及建设制造强国的目标指引,郑宝山认为,石化行业必须以更清晰的战略定位、更有力的转型举措,在绿色化、数智化、高端化的道路上稳步前行,全力开启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第一,坚持绿色化发展。在碳达峰背景下,作为高碳排放行业,石化行业要实现绿色化发展,必须在以下两方面持续提升:一是资源能源效率的提升,二是污染物和碳排放强度的下降。“在碳达峰阶段,石化行业碳排放总量可能在“十五五”期间仍有所增加”。第二,推动数智化转型与产业布局优化。数智化转型需要广泛深入推进,包括智能工厂建设和智慧化工园区建设。产业布局持续优化,既包括新建危化品项目进入化工园区,也包括东中西部的均衡发展。需要在大规模向西部转移与避免内卷加深之间寻求平衡点和最佳解。第三,持续建设世界一流企业。没有一流企业,就不可能实现强国目标。实现石化强国,必须建设一批世界一流企业。中小舢板数量再多,也形不成强大的舰队;必须有若干“航空母舰”,才能筑牢石化强国的根基。
“十五五”时期是石化化工行业重大变革期。郑宝山判断,石化细分行业和企业将进一步分化,出现强者恒强的局面;在需求没有明显增加的情况下,供应端的改善将以部分不具备竞争优势企业的退出为代价,但通过技术进步和创新可以增加竞争优势。“企业只有充分分析自身优势与比较优势,才能引领行业发展,共同推进石化化工行业的提质升级,为迟早建成石化强国而努力奋斗”。